关于气改: 一种“不怎么痛”的下游视角

天然气市场已经走过计划紧缺的“资源为王”时期,在供过于求的基本面作用下,天然气资源由于自身的不易存储和过渡能源地位,正归位于市场商品属性显著的“需求为王”时代。转入买方市场之后,随着价格能够反映供求关系的国际LNG现货的大量涌入,气源选择的增加,天然气市场开始进入洗牌阶段,而下游力量的崛起正在突破着现有行业规则。

“放开上游”和“管住中间”两个大环节是天然气改革的重点,似乎下游顺理成章地将成为这场改革的最大受益方。然而,现阶段“不怎么痛”的下游人士并不认为当下是天然气改革的良机,而且如果改革者花了大力气对三桶油和省网做工作,却无法实现下游实现利好,“没人说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天然气下游而言,气改的诉求到底是什么?这其中有哪些改革痛点?下游又是如何理解这场改革的?尽管行业改革重在对产业链的理顺,但试着了解和理解下游对于改革的真正诉求,或许能为改革困局提供一种可参考的思路。

在国内天然气整体行业规则未能理顺,管输环节计划色彩浓重的大背景下,下游认为物价局在某种程度上“形同虚设”。“如果一个行业有暴利,这件事情只会在中国发生一个月,不需要调控,市场自然会调节。”相对管道气而言,LNG的市场化程度比较高,但监管存在严重缺位的问题,在准入上没有资格预审造成了行业混乱。

下游不同企业的痛点也略有差异。对于常年无法接到管道气的企业来说,希望管道的铺设路线由市场决定而不是单一企业来决定,更不是由资源方来制定。而且一个城市的产业规划应当属于一个城市,不能因领导的更换而改变。如果过度取决于领导意志,即便进行行业改革也很容易虎头蛇尾。改革方向走偏的情况在国内也不少见。

供给宽松之下,现阶段三桶油和省网倾向于和下游多签合约,与用气紧缺时期比,下游日子相对好过得多。然而触及下游痛点的问题,始终存在的一点是:无论是三桶油还是省网都会凭借资源商的优势,直接进入下游争夺市场。“这才是下游最忌讳的。”

省网:下游无好感

对省网的功过评判各方观点不一,但下游对于省网(这里的省网指的是能够发挥省网主体功能的省天然气公司,不包括虚拟存在的省网)的态度,可以用“无好感”来形容。在过去,城市燃气公司提省网改革主要是因为开口和计划难要。现在下游对省网始终留有的诟病一方面是省网进入下游市场,另一方面就是不合理的管输费。对于下游而言,并非不愿意交管输费,而是多层级管网下来缴纳多次的管输费是否合理的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管输费缺乏成本监审。例如国家管道三千多公里收取的管输费为七毛钱,省级管网两百多公里收取的管输费就要三毛钱,而市级管网仅五十公里收取的管输费还要一毛八。这样层层下来,下游实际承受的管输费用就比中石油的门站价格要高出许多。而且层级越往下,短距离收取的高额管输费越受到质疑。不过市网并不是每个市都有,仅在少部分城市存在,因而市网改革则相对少涉及。

省网改革的难易程度取决于省级管网自身的基础条件是否完备。基础设施条件相对较好的省份,地方的阻力又会比较大,改革彻底相对较难,类似的有广东、浙江、陕西等;基础条件较弱的省网,地方的阻力就相对较小,只需要协调上游气源直供单位即可。省网改革若要进行强行拆分,由于现在省网是管线和贸易分开结算,若拆分则相当于分为管网公司和贸易公司,这对于地方改革压力相对较小,但是对于下游企业来说意义不大,其购气同样需要通过省级贸易公司。

不过有下游人士提醒,经历过用气紧缺的要气计划困难阶段,下游在长期维护之下和省网的关系并不会差,所以很大程度上,“改革对于下游的真正利好,就是以前干不成的事情现在能干成了。”

三桶油:下游既爱又怕

由于三桶油和下游对于“大用户”的定义并不相同,而国家对于“大用户直供”也没有清晰的解释,于是下游对于三桶油既爱又怕。一方面,下游希望绕过省网直接和三桶油交易,实现直供,这是“爱”的地方;另一方面,由于中石油的大用户很多时候包括玻璃厂、制药厂、化工厂等,这些用户与下游城市燃气商的工业用户存在重叠的情况,这是下游“怕”的地方。即出现中石油和城市燃气商抢夺直供用户的情况。

据了解,有的城市燃气商在其特许经营范围内上报十万方的用气大户要求中石油批增量,中石油不仅不批准,而且还铺设自己的专线进行直供,直接抢夺市场。这种情况,正是下游担心的资源单位有机会以“资源换市场”的方式参与下游市场的竞争的痛点所在。



只有LNG接收站放开有点意义

在天然气基础设施向第三方放开的问题上,下游普遍认为LNG接收站的放开是对他们唯一有意义的。LNG接收站若实现放开,下游城市燃气公司将有机会自主从海外采购低价的LNG现货,从而不再受制于从前的供气方三桶油和省网。通过LNG接收站端的接入,上游实现n个供气方的格局非常有可能。管道气则由于往往具有强烈的国家意志,并非下游所看好。

对于液化工厂的放开,下游认为完全没有意义,除了几个有限的液化工厂像晋城的煤层气、油田伴生气和煤制气这些原料不是管道气之外,其他都来自管道气。由于大部分液化工厂的气源本身就是管道气,再进入液化工厂液化再气化进管网,并没有任何意义。液化工厂的建设同样存在问题,主要是准入没有资格预审,行业规则混乱,建设主体相对复杂。

一种建议:单条国家干线试点

在下游看来,国家管网和省网的改革缺一不可,需要有一个联动作用。如果改省网不改国家管网,只跟地方贸易公司的直接上游例如中石油西气东输管道销售公司发生交易,如果想从澳大利亚进口LNG,中石油西气东输管道销售公司的接收站是否愿意接受气化进管网同样是一个问题。如果只改国家管网而不改省网,原来计划经济属性的省网统购统销模式依旧存在,而且省网横在中间,既无法实现上下游直接交易,且价格同样受到省级管制。

在无法实现联动改革的情况,有下游人士给出了一种可能的设想:将国家管道的一根根管线拿出来试点,即将中石油的管线分为西气东输和陕京一、二、三线来分别改。因为每一条国家管道在经过内部重组后相对干净。

例如中石油的西气东输管道公司下面对接的有可能是省网,也可能是燃气公司,还可能是直供用户。可以将结算方式一致的一批推动做平台交易,其他的再等下一批。而这种一根国家管道的试点若有效就可以推行给下一根管道,这样逐渐形成规矩。而且对于省级管网成分单一的省份也可以直接借鉴国家管线改革的经验。待所有规则制定好之后,国家管道公司的合并再来提上实际议程。

不过在管道独立的问题上,如何实现管道容量的输入输出平衡是下游非常关心的问题,而这将涉及到管道容量实时数据的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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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五”能源结构的调整优化,对于我们应对环境污染带来的多种不利反应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天然气是从传统能源到新能源的清洁能源,在产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天然气是碳排放系数最低的化石能源,碳排放系数约为0.4226,增加天然气生产和消费,可以显著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为实现2℃气候目标,气候大会和相关国际组织呼吁重视可再生能源、低碳能源的利用,天然气再次成为能源结构改革的新兴力量,扩大天然气在能源生产结构中比重、提高天然气产量和供应量,成为能源领域、气候领域和国际社会的基本共识。

在《十三五》规划纲要中明确提出积极开发天然气、煤层气、页岩气。按照《国家应对气候变化规划(2014-2020年)》,实现2020年天然气比重有望达到10%以上宏伟目标,需要天然气勘探开发加快发展。

然而近几年来,受低油价等因素影响,天然气的发展出现了停滞现象。从构建开放型天然气产业的新高度出发,需要大幅度提升天然气领域的合作水平,吸引和鼓励各方对天然气产业的投资,为天然气产业供给侧改革增添活力和推动力。

近日,发改委对《关于深化天然气价格市场化改革的意见》进行了讨论,此方案旨在推动非居民天然气价格与居民天然气价格实现并轨,并有望在“十三五”期间实现。

据了解,天然气价格改革的最终目标是全面市场化,到2017年底竞争性价格要完全放开,天然气价格也要完全放开,政府管制的只是管道部分。

近几年来,历次的天然气价格调整主要针对非居民气价,居民气价一直未做调整。因而,目前国内天然气价格还存在双轨制,对于居民用气方面,相关部门的改革态度主要是建立居民阶梯用气价格制度。

当前的非居民用气门站价格与居民用气门站价格保持了平均0.3元/立方米的价差。若实现门站价并轨,显然可以考虑继续降低非居民用气门站价0.3元/立方米,实现“低挂”并轨;或者考虑提高居民用气门站价格0.3元/立方米,实现“高挂”并轨。但就目前来看,并轨很难实现。

面对天然气价格并轨遭遇到的困境,天然气价格市场化似乎还需时日。要实现天然气价格市场化,四个问题要解决:一是门站气价完全由供需双方自主协商确定,政府只监管管输和配气环节。二是交易环节实现平台化竞争交易,发挥上海石油天然气交易中心的功能。三是推出峰谷气价政策,鼓励储气设施建设。四是建立非居民用气季节性差价,促进用户自发削峰填谷。

天然市场化改革的“路线图”已画好,实施起来也会遇到一些难题,但是,天然气市场化改革路线还是要走,天然气实现“绿色”可能需要的不仅是价格的改革。